六月十四日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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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敬的造物主,六月十四的兄弟姐妹,外界的客人,以及其他朋友们,感谢各位的到来。

今日,我们聚集于此,参与我们亲爱朋友的葬礼。因她不再回首的离去,时光的脚步更为匆忙;日历消失了一页,世界献血者们、国际博客们、彼此亲吻的情人们,以及那些因她到来而诞生的人们,失去了纪念他们的日子;漫长的夏日了短暂了片刻,鸣蝉会更早从枝头落下……她就此淡然地解脱,徒留生者在更为匆忙的时间中步履蹒跚。

我们最亲爱的朋友——时间的孩子之一、夏日的一员、世界献血者日、国家博客日、亲吻情人节日、一年的第132天——六月十四日,安息于此。

作为有幸主持她的葬礼的司仪,我与六月十四日的缘分,或许并不如台下那些至亲。世俗角度上来讲,六月十四日对我也没有特别的意义。她不是我的生日,或与任何人相遇相别的纪念日。但和在座诸位一样,作为时间的一员,她为我带来了许多。

作为肉体凡胎,我当然不可能记得人生中与六月十四的初遇。但我可以想象那时的情景,根据她留给我,留给诸位,留给世界的印象。

她有着和所有兄弟姐妹们一样的本性——公正,有无数依然眷念世界的老人渴求她的步伐能慢些,有许多期待暑假的孩子希望她的步子快些。但和她所有的兄弟姐妹一样,六月十四日不理会这些,在我十个月大那天,她缓步而来,匆匆而去。

于是那时的我,一个十个月大的婴儿,因对世界的懵懂而无所谓期待或渴望,在无知无觉中迎来了与她的初遇。作为夏日的一员,大家应该能想象出她热情的模样,面对一个刚诞生于世的婴儿,她会如我好奇地看待她一样,将热烈的好奇投射向我。用我们人类的话说,她或许还抱过小时候的我呢。

六月十四日确实拥抱过我,也拥抱过在座许多人——以聒噪的蝉鸣,或抚动风铃后的清响,她热情而温柔的拥抱曾环绕我们。

六月十四亦向我展示过美妙的歌喉,也将歌声献给世界——以浓郁生长起伏的绿,或飞扬着横跨整片天空的蓝,她骄傲地在我们眼中炫耀张扬而充满活力的歌喉。

六月十四日是夏日的一员,是时间的一员,她属于我们所有人。

她不曾偏爱谁,这便是她对于众生最大的爱。当然,也会有人因此憎恨她。

如比小王子曾遇见的那个,可怜的醉汉——为了遗忘悲伤而喝酒,为碌碌无为而悲伤,因喝酒而碌碌无为。那些人,会因为虚度时光而焦虑到辗转反侧,又会冷漠地目睹时间如黄沙般从指尖流逝,不珍惜当下,无限怀念曾经,对未来空怀迷茫而毫无打算。于是,在焦虑与自我否定的循环中,未来成为了当下,这时连值得怀念的过去都没有了。于是,他们开始恐惧指针的滴答声,乃至憎恨时间本身。我曾厌恶那样的人,我曾恐惧成为那样的人,我曾是那样的人。

好在,有比时间更公平的存在,让六月十四日脱离了尘世这无谓的爱恨。

死亡,唯一能超越时间的存在,唯二与永恒相称的存在。虽然六月十四日的身躯正安详地躺在我们眼前的棺中,但她的精神已被带去时间之外,她去了时间结束之后,就像她曾在时间开始之前。就像一场回笼觉,只是再也不会醒来。

六月十四日,追随着她的众多兄弟姐妹离去,时间的步伐变得更为匆忙,那我们呢?散漫者会因此学会抓紧时间吗?那些醉汉会醒悟过来,别再悲伤,至少别再喝酒了吗?还是急促的压迫感,与终将到来的死亡,会让他们本就脆弱的神经更为焦虑呢?

这不是六月十四日的问题。她不会,也从未,今后更没有必要关心这些了。她的离去是如此安详,而将这些问题抛给了仍滞留于此世的我们。

最后的最后,让我们将诚挚的爱,赠予安息在这棺中的六月十四日。愿她将去往没有悲伤,没有疲倦,不需要她再步伐匆匆的世界;愿我们能分享到一些,她对于整个世界炽热活跃的爱;愿在今日我们替她悲伤落泪之后,不会再为自己落泪。

但愿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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