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论坛 » 通知/介绍 » 为何我加入 » 所以我放弃了观谬维基
(account deleted) 02/16/26 (Mon) 03:18:41 #64297511
我明天中午就注销账号。
我不在乎你们说我还特意发帖告别是哗众取宠。我不在乎你们随手划过去,嘀咕说“又来一个给自己加戏的”,我不在乎一半人回帖说“早该滚了”,另一半来私信问我还好吗。这些都不再重要了。
我不在乎其他人怎么说,只是觉得有义务在离开之前把事情交代清楚——起码对我珍视的人。
先说交接事宜:我发过的所有帖子、建过的一切档案,将在我删号后移交给ShareSomeSkin代为管理。如果他处于某些缘故无法履行职责,则授权网站管理🗿double_cat在必要时对我的剩余作品做出决定。感谢他们的诚恳挽留,但鄙人属实不配。对于一切可能遇到的麻烦,我在此先向他们二人致歉。
我离开不是因为遭遇了异常事物。不是因为警察上门,不是因为收到威胁私信,也不是因为这里常写的那些破事。我不是在逃离黑暗。我是在逃离这个地方在阳光下变成的鬼样子。
简单说,这里已不再是我的应许之地。
就这样。
(account deleted) 02/16/26 (Mon) 03:26:28 #64297511
我来到这里始于异状频发的那个冬天。大概是2007年或2008年。那时我独自住在一间廉价联排屋里,夜夜挣扎着度过那些仿佛有人租走了我人生的时刻。事情开始很小:走廊地板上莫名出现一串湿漉漉的脚印,可外面根本没下过雨;客厅里的东西会开始一点点移位,咖啡杯推开杯垫兀自留下一条冷凝水渍;明明记得睡前没关过的卧室门,夜里突然醒来却紧闭着。
后来,事情变得更明显,更险恶。室内电路频频故障,总在我最需要时夺去光芒。厨房的刀具随处乱放,在墙壁上留下触目惊心的刮痕。我时常惊醒,嘴里带着铁锈味,胸口沉重地像被人坐过。我报了警,给房东打电话,甚至去见了心理医生。他们只说是有人搞破坏或者我压力过大。我告诉了我的父母,他们只能投我以忧郁而又担心的眼神。我以为自己疯了。
在那一个又一个不眠之夜里,我最终发现了观谬维基。那时我打印了一份过分理性的可能性清单——害虫、入室盗窃、电路故障——然后抱着近乎绝望的心情,在搜索引擎里输入了我所遭遇的一切,试图寻得救赎之道。其中一个结果指向一个朴素又丑陋的帖子,来自一个小网站,黑底黄字,零星几条回复,感觉像处洞穴。退回主页,迎面而来的是一句“我们是观谬维基,我们是行走在21世纪的唐·吉诃德”。这短短可笑的一句首页标语却给予我莫大的期望。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我把发生的所有怪事汇总成帖,发布到该网站。
我不指望这么晚了还能收到反馈,但意外的是很快就有人回复了。读那些回复的时候,是第一次没有人说我歇斯底里,将一切归结于睡眠瘫痪。他们询问细节,刨根问底,并时不时丢出一个又一个站内或站外的链接,将我的遭遇同十几篇同类型的帖子或新闻报道进行对比。他们建议我用时间戳记录一切,留下录音,用粉笔做标记,这样我就能判断东西是否被移动过。他们不讲求证据,他们只提供方法和提醒。
我得到了帮助,实实在在的、有人情味的帮助。有人指导我如何记录日志,摄影录音,关注身边细微的变动,把自然原因和超自然因素区分开,从而不至于风声鹤唳。有人则教我做一些看似可笑的家庭实用仪式,摆放食盐,焚烧衣物,如何通过简单的调整家具方位来制作结界。尽管不知是否可行,但每个人都无比认真,毫无保留地将毕生所学向我倾囊相授。不止一次,当我在深夜无法入睡时,有人通过私信陪着我,讲述他们所遭遇的离奇古怪之事与各自的感受。没有承诺,没有速效的解决方案。只有陪伴,以及那种不会因为你的恐惧而让你感到羞耻的信任。
那种安静而有条理的关怀改变了我。我学会了以不同的方式倾听周围的一切,不再为自己的恐惧而道歉。那些围绕着我的骚灵现象并没有全部消失,但我已学会如何与它们相处,将其变为一种我可以应对的模式。最重要的是,观谬维基给了两样世界上其他地方都不曾给过我的东西:一套以超然视角审视这光怪陆离世界的方法论,以及一群愿意和我一起坐在黑暗中的人。如果说我对什么心怀感激,那就是这个——这个网站曾经提供了一个圈子,在那里,我们守望黑暗,我们相互扶持。我们可以展示脆弱的一面,而不惧被任何人嘲弄。
(account deleted) 02/16/26 (Mon) 03:39:08 #64297511
这种感觉鲜有人提过,但每个第一次发现这个地方的人都心照不宣:那种惊奇感。那种安静而脆弱的秘氛,独自踏入黑暗,却发现自己并不孤单的瞬间。
08年我加入时,这个网站还很年轻。由几位灵异迷在俄勒冈州波特兰的逼仄地下室里运营。服务器每月都会准时崩溃一次,人们戏称它靠土豆发电。界面设计简陋不堪,只有黑黄两色的文字,没有任何花哨功能。没有因果值系统。没有声望点数。也没有热门页面和站务精选。你得翻遍所有帖子才能找到想找的东西,而这正是意义所在。这里是一个秘密,有求必应屋,搏击俱乐部,一个你不会轻易告诉朋友的地方。它太过珍贵,太过脆弱,任何流量都会将它轻易击垮。
当时网站最多时只有不到2000名活跃用户。帖子往往一周都没人回复,但只要有人评论,就意义非凡。没人来这里博眼球,没人来这里求出名。我们聚集于此只因无处可去。我们来这里是为了倾听。
而后后疫情时代粉碎了一切。
人们不知何故变得躁动不安,如饥似渴地舔舐着互联网上的一切。再无任何一处角落敢自称隐秘,自诩安宁。观谬亦是如此。各位恐怕都忘不了那一天,拥有400万订阅者的恐怖类YouTube博主“黑暗视界”发布了一个视频,名为《你从未听说过的最恐怖的超自然论坛》。他读了网站上三个最热门的故事,其中还做了些许难以恭维的艺术改编。一夜之间,用户数量翻了一倍,接着又翻一倍,再翻一倍。到月底,我们的注册用户很快突破了10万。版主们手忙脚乱地应对变化:新的规则,新的版式,新的算法,新的思潮。
互联网上每一个美好的角落或许都逃不过这样的命运。Reddit从一个面向极客的小众论坛,变成了企业化的媒体机器;4chan的/x/板块从人们分享真实诡异经历的地方,沦为角色扮演和喷子的污水坑;TikTok将所有怪谈故事剥去厚重与灵魂,化作某种可变现的潮流。而观谬维基紧随其后,重蹈覆辙。
如今,这网站一半的人都在盲目追风,粗制滥造只为流量。他们不在乎真相。不在乎那些受伤的人。写的东西敷衍至极,套路化到令人发指。后室火了,首页三个月全是阈限空间的定型文;Local 58再度流行时,我们每天要被几十个模拟恐怖帖子淹没;更遑论失传媒体的走红,一时之间似乎所有籍籍无名之作都被打上这一标签,但当真有人劳心费力去探索兔子洞,得到的却是为宣传自己作品而作的营销式ARG。
毫无个人经历,毫无真实感。这不是他们自己的故事。这不是任何人的故事。他们不在乎这个地方是为无处可去的人建造的避风港。他们只把这里当成某种汇编creepypasta的劣质写作网站。当作出名的跳板,当作故事能被做成视频,能如模因般病毒式传播的平台。
另一半呢?那些自称捍卫网站纯粹性的人。那些怀疑一切的人。那些在每篇个人经历下回复“一眼假”、“快马加编”、“网飞剧里抄的吧”、“证据在哪”的人。满腔郁火无处发泄,便向着素不相识的人咧开獠牙。他们质疑一切,否决一切,攻击一切,全然忘了这个地方最重要最根本的守则——搁置怀疑。
我始终认为,观谬存在的意义,就是我们所有人都见证过这个世界否认的真实。我们都经历过向警察、向心理医生、向家人倾诉时,被当成疯子看待的滋味。所以我们给予彼此一样世间罕有之物:信任。我们不去争论故事的真假。我们提问,我们倾听,我们留出空间。
现在呢?每个帖子都宛如战场。我见过一个尚未成年的孩子讲述他妹妹玩完在树林里捡到的无脸娃娃后失踪,结果不到十分钟就有几十条评论骂他骗子,说他是编故事博眼球,甚至可能是他自己害了妹妹。我见过一个女人发帖说洗衣店的异常现象总偷走她的贴身衣服,评论里却只有人在玩梗,恶俗下流不堪入目。我见过一位老兵讲述他在沙漠服役时看见的古怪,热评第一却是“哥们儿,故事编的不错。但有点扯了”。
我试过补救。我介入过上百个这样的帖子,劝他们收敛,提醒他们网站的核心规则。我给那些被网暴的孩子发过私信,告诉他们我相信他们的故事,他们的经历很重要。我举报过无数垃圾帖和巨魔评论,收件箱里塞满系统自动回复。我参加过整整三个小时的版主会议,试图制定新规来收拾残局。
但没用。伤害已经造成。两边水火不容。跟风者恨质疑他们的怀疑者。怀疑者恨糟蹋网站的跟风者。而那些本该在这里得到慰藉的人呢?那些受伤的、需要倾诉的人?那些本网站建立之初宣誓所服务的人?他们被困在交叉火力之中,迷茫而无所适从。他们发帖,被撕碎,然后离开,比来时更加孤独。
真正让我寒心的还有对此毫无作为的管理层。那些本该保护这个地方的人,在两边打得最凶的时候,选择了最无能的做法——一刀切地锁帖。不管你是被污蔑的受害者,还是编故事的骗子,只要有人吵起来,就整个帖子封掉。不问缘由,不论是非。他们管这叫维持秩序,我看完全是怕麻烦。他们宁愿掐断一个可能藏着真相的对话,也不愿意花五分钟去分辨谁在说谎,谁在求救。
还有那些这两年新招进来的版主和管理。你们谁认识他们?谁在论坛里见过他们活跃?从来没有。他们不是从我们中间推举出的人尽皆知的老人,不是那些在深夜安抚和接纳过他人倾诉的资深用户。他们完全是内部直接决定的,没有公示,没有投票,甚至没有人知道他们从哪来的。我之前查过,其中两个账号注册不到三个月,发帖记录为零,连最基本的规矩都没搞明白,就开始封号、锁帖、删评,宛如机器一般。一帮外行,空降来管一个他们根本不理解的地方。我不管网站是缺人还是缺钱,还是单纯为了流量想规范化。你们让一群连暗处都没待过的人,来替我们掌灯?这就是你们想出的办法?
我累了。我他妈真的累了。我撑不下去了。
(account deleted) 02/16/26 (Mon) 03:44:31 #64297511
我一直把这里看作匿名戒酒会。没电影中那么夸张,但也相差无几。
一个房间里挤满了背负着同样重担的人,轮流分享各自的经历。即使互相之间故事各不相同。没有人来此表演。没有人来此评判。你们围坐成一圈,轮流发言。你无需证明什么,也无需提供证据。你只需要说出你的真实经历。而所有人都会倾听。因为他们懂。他们知道怀揣着一个无法向任何人吐露的秘密是什么滋味。一个如煤气灯般折磨着你、让你怀疑自己快要疯掉的秘密。一个被世人斥为谎言的秘密。
这就是观谬维基之于我的意义。我人生中第一次不再孤单。我不再是那个面对身边怪状孤立无援瑟瑟发抖的孩子,不再是亲人朋友眼里的精神病或骗子。我不过是另一个目睹过黑暗的人。而我们都在为彼此守望。我们来这里不是为了猎奇异象,不是为了证明它们存在,也不是为了出名。我们来这里,只是为了不再孤单。
但这一切都消失了。黑暗消失了。有人打开了泛光灯,房间瞬间挤满了人。可当你环顾四周,那些面孔不再是懂你的人。他们是来围观的人,来表演的人,来评判的人,来牟利的人,独独不再是来互吐衷肠的人。信任已然崩塌。曾经,我可以把自己故事中最脆弱最痛苦的片段毫无保留地公开,知道回复者会用善意待我。如今,我想也知道前排热评会是何等模样:“假的吧”,“模板呢”,“谁在乎”。哈,哈哈。
曾几何时,我们相信,在黑暗中我们并非孤身一人。如今有人点燃了火,灯光亮起,黑暗中确实挤满了人,我们被人群包围。但互相望去,却发觉彼此之间是如此面目可憎,远胜黑暗中的无尽鬼怪和恐怖。那些曾让你夜不能寐的梦魇,它们不会在你痛苦时指责你撒谎。它们不会嘲笑你遭遇的一切。它们不会利用你的创伤来博取关注。它们不会把你唯一的避风港,变成互联网上又一处肮脏的角落。
今天,我又一次发问我为何在此?我不是来争论什么是真、什么是假的。不是来管理评论,不是来帮人抵制喷子,也不是来求管理处理垃圾信息的——我没有义务做这些,我之所以不厌其烦地处理这些麻烦是因为我确实热爱过这个地方,仅此而已。我来这里是为不再孤单。而现在,就连在这里,我也依然是孤身一人。
笔者已不屑与此浑水为伍,以上。
(account deleted) 02/16/26 (Mon) 03:49:27 #64297511
我明天中午就注销账号。我的帖子留给那些我重视和重视我的人,我不会删除它们,我不会忘记你们。
我依然不相信这个地方会有丝毫好转的可能,但我仍衷心祝愿你们:那些还怀揣着正确初衷留在这里的人,那些仍在倾听、仍在相信、仍在黑暗中为彼此守望的人,别让这个地方击垮你们。守住那份善意,守住那份团结。长夜漫漫,总要有人观谬。而至于其他所有人?那些喷子、蹭热度的、靠贬低他人来获取关注的家伙?我没什么可对你们说的。你们没有赢。而且你们永远赢不了。
假如再也见不到你们,祝你早安,午安,晚安。
我们另一处黑暗中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