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围在一块公告板前。研究员Samuel用他颤抖的手,将SCP-CN-1570旁的“Euclid”牌子撤掉,撅成两段。
“这是最后一块牌了。我宣布,与Site-CN-133相关的异常,全部被无效……
“化……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YES!”Samuel本想故作镇静,庄严地作出宣告,但由内而生的那一股积压了十几年的冲劲,不得不让他出戏。
“133站好样的!”
“开一瓶!”
“哦哦噢噢噢噢噢噢噢!”
“快把主管叫来!她一定也会来喝一杯的!”
“我已经给她发信息了!”
“好!!!”
站点主管Phate Taeki:
今天是庆祝异常消失的日子,请务必抽时间来餐厅一趟!我们都在等你!
发送失败,请先加对方为好友。
Phate锁上了133站图书馆的大门。如今48岁的她,已在SCP基金会工作了三十多个年头。她本可以和同事们在这个非常的日子里面欢呼、庆祝,顺便将珍藏已久的那整瓶勃艮第白葡萄酒浇在自己的脑袋上;她或许还可以和自己亲手带大的研究员Andy、Penny他们到城里的钢琴房演奏几曲贝多芬;甚至带着全站点的人挤爆上海地铁,到最近的Site-CN-34举行更加不可思议的狂欢……
但她没有。至少不应该是现在。
宝贝,回一趟家吧。
我会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扇贝肉烧猪排。
高铁票已经给你买好了,你在检票口直接刷脸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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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ate是一名基金会的研究员,但她也是一位平凡母亲的女儿。
每每想到这里,Phate就有一种强烈的负罪感:这是她未归家的第五个年头,第五年没有见到她的母亲。
她对不起家长的地方远不止这一个:整理文案时,她必须屏蔽父亲发给她“炫耀”的各种家常菜图片;执行收容措施时,她不得不挂断来自母亲的那一通又一通充满担心的问候电话。为了保证自己的工作地点不被发现,她甚至还偷偷伪造了一份某游戏公司的员工证,在妈妈探望时带领“参观”从来就不属于女儿的地方。
现在,Phate有了一个无比完美的机会和家人重聚。
好的。
我回来了。
她的泪水浸润了已被划烂的手机屏幕。
是的,Phate隐约还记得,这手机是妈妈送她的20岁生日礼物。
现在的Phate正坐在高铁上盯着外面出神。
旁的基金会研究员,或许会对颓圮的建筑群、落后的电网系统、老旧的列车等等感到嗤之以鼻。但Phate不一样,她饶有兴致地欣赏着电缆架旁枯树结成的雾凇,和小房屋边荒芜的田野。

Phate于高铁上拍摄的雾凇。
老旧的手机似乎不能很好地处理快速运动的景物。
……
诚然,基金会的各种所谓“黑科技”她已习以为常,但是在基金会堕入的黑暗之上,那象征光明的平凡的世界里,一切的一切本就应显得落后、颓废。Phate完全可以接受:如果社会发展的齿轮转得过快,那么人们势必会在基金会之前亲自接触到他们所无法解析的“科技未到之物”,从而使异常项目裹挟的恐惧散布全世界。
四个半小时的旅程就这样度过了,“妈,你是故意给我买盛行在二十多年前的高铁票,让我能好好惆怅一会的吧?我错了,妈,我会反思的……”Phate喃喃道。
走出火车,离开地铁,转过两个街角,进入小区大门,上楼。
2单元302,别走错了。
“妈真是的,还是把我当小孩一样……”Phate打开手机预备回复母亲“毫无必要”的叮嘱。
我
一楼,画满墙壁的刻章办证。
知
二楼,鲍鱼和红烧肉的香气隐隐传来。
dao
“铃铃铃!!!!!”她的手机发了疯般响起来,而她的心也登时跌入谷底。
这是可以无视呼叫屏蔽打进来的站点SOS电话。
“喂!出什么事啦?你们不是在好好举办派对吗?不用拉上我,谢谢。”Phate快步跑回楼下。
“主管快回来啊!现在,马上,立刻!!!”对方是Jane,一名研究员。
“Jane,发生啥了?”Phate听见那一边的收容警报已经响起。
“总之是只有您能解决的事情,过来就——”
“就?Jane?Jane!听得到吗!”
“……是主管吗!那个——”某个同事的声音突然响起,然后也戛然而止。
“你又是……”
然后对面的电话就这样放着,三分钟过去了都没有另外的人应答,收容警报声却越来越响。
她挂断了,然后站在外面看向302房间那冒着水汽的管子,久久说不出话……
Phate是一位母亲的女儿,但她也是愿为基金会赴汤蹈火的研究员。
那里正在发生一场自己站点的收容失效,那么作为主管就绝对不能置其不顾。十几年的经验和素养告诉她,她必须马上回到那里去。
于是Phate甩着头走了,然后开始跑,越跑越快……直到在路边幸运地招到了一辆驶过的出租。
“师傅,到机场,越快越好。拜托了!”
“好嘞,您坐稳喽!”司机爽快地答应下来。
Phate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把那未完成的消息编辑完毕。
我知道了。马上到!
两个小时后,Phate又回到了她曾离开的那个地方。
现在的Site-CN-133,每一个角落都被收容警报的刺耳声粗暴地占据着。
Phate现在正对着站点设施的大门,危机发生时的预定集合点就在她所站的位置。
但这里空无一人。
她来干什么?
她又能做些什么?
哦。她想起来自己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忘记完成。
“我真的好蠢啊。”
现在,她很清楚下一步应向哪里迈去。
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楚。
……
……
“我回来了。”
然后她随风飘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