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置迤逦的现在

那天黄昏，远处沙尘暴与乌云纠结，向我们的所在地推进，雷声时而轰鸣时而沉闷。我有点诧异。
在一场像是针对我们的暴风雨里，在一处废弃站点所在的山上，他穿着被暗红色的血、机油、暗绿色的霉染得面目全非的，姑且还能被称为研究服的破布，踏过青苔与污泥混合物，凭着任何他能抓到的（包括一条可怜的蛇）向山脊上狂奔。
等我们循着满山遍野的笑声——倒更像是哭声找到他时，他几乎休克地烂在泥里，眦目尽裂、口齿不清地说胡话；散瞳过大而又让眼球内出血；预料之中地，头发般的长毛里长着一层层毛球、蜘蛛网；笑肌、下颚断得清楚明白，刻上去的笑纹，古符般值得玩味；至于五官，就只是脸上的几个玩具，看的出来，还精心“排布”了一下。
我摸到，夫妻吵架扔东西，猝不及防地砸在了他的静脉上。他肺里空气应是快排尽了。不管他有没有注意到，他被自己踩断的树枝划伤——离他的髌骨不到3厘米，当然了，他眼里只看到银幕般的天空。
我们再三确认了他没中举、认知危害或别的什么。他说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就不指望能沟通了，所以随行心理医生束手无策。行为学家（我以为他只是来凑数的）说，目前来看，他除了情绪过激以外，一切都挺好。出于他参差又偏激的白胡子茬、神神叨叨的单片眼镜，与-1在外而眼动仪坏了时替他讲话的工作，我实在不知道他如何定义“挺好”。无论怎样
我们同时开始有不该有的期待。
他走来的路上，撒满A4纸。它们，被泥水浸污，被我们来时的脚步踏碎，被水滴击打着。而我们，被柔和的冷风拥抱着，风里，一句意义不明的呢喃，却如耳语般清晰，是纯洁而不冰冷的、不聒噪的嗓音，平缓如呼吸的语气。
捡起，将目光拽到字上，将意识从不可名状、莫名其妙的领域拽回来，做了忏悔室里的思想斗争，快进未被删尽、无论真假的记忆，再投到纸上。于是，便有了个漫长的，慢得做作的聚焦，无视-2想要，深吸气。
那天只有风声，让我想起
我不禁地瘫坐在地上，不知该有什么感想，冰水渗入我坐着的部位。一层层的水印。回过神，其他人也看过了
风声尽数弥散在空中。
只是沉默。
软软的白袜子上露出的部分，正在被一点点浸染
很凉。
“给我挺过来，你这个不负责任的怪咖！”远处传来像画外音般模糊的声音，以至于我们都不去在意。
只有他微扬的嘴角，还记得的回忆。
“昭昭天命”未派遣的幸存成员，在长到让他们以为自己已失去价值的一段停职休养后，久违地，更多的是意外地被召集在，呃——很反常，指挥部。
O5-1知道，只有亲历了那件事的——那些可怜的孩子，才能胜任这次任务，去面对这样的一个人和他的一切。他甚至都没告诉-2，虽然其他议员会议外各行其是，没义务互相通报，但唯独在这个铁铸的老东西身上，就有些消失停止得以控制残留少许 ……的诡异。
基金会很少像这样挖过人，毕竟他们连电梯都设计得多一个人都容不下，很难想象，这些特遣队员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去邀请他们的。
“这只是一次护卫任务，最多碰到几个蛇之手，保护对象也只是两个平民。全当大家聚聚吧。详情看手中的简报。”说完，他才悠悠的喝了口咖啡，懒懒的打开简报，瞄了一眼。
正咽着的水突然就停在喉咙里——一片空白。纸上什么都没有写。他意识到了这次任务的危险性与重要性，不禁打了个寒战，发抖的手把那杯速溶咖啡撒满了身上的战术服。后车厢死寂，只有引擎声做回答；而车队无线电，则像无线静默。

迷乱的过去

然后映入他们眼帘的就是那一幕。
他们带走了他和她，半路却遇到蛇之手的谈判专家，当然了，也有一支护卫小队，带着他们从未想象过的异常物品——他们的队长甚至有五颗靛蓝眼睛，剩下三个不规则排列在锁骨上。一阵短促但激烈的争论后
他选择相信基金会，而她也相信他的选择。
所以,一切都开始了。
他们一起在模因部工作，被分配到同一项目。整个项目参与者，只有他们二人。至于知情者——没有。不光正在进行项目的他们，委员会和议会也自行记忆删除了。项目一进行就是十一年。
终于，项目暂告段落，他们分开了。意料之中地，他们平步青云。最后他成了-1，而她成了主席。无论是那些老狐狸们故意与否，不得不承认，议会与委员会的协调度前所未有地高。其实他们都还很年轻，不止一次有人提出质疑甚至反对。幸运但也不幸的是，每一次，他们都能巧妙化解。
然后那件事发生了。
唯一的一次,他被排除在会议之外——只有靠她才能做到

监督者议会全票通过了一项议案，伦理道德委员会全票通过，授予许可。

一切都结束了，他通过她留下的定时发送简讯才知道，只是，一切都太晚了。

渺远的初遇

那是家挺小的书店，里面的书却有些年头了。这是家只有本地人知道的店，所以当他穿着一身不符当地风格的衣服进店时，所有看书的大人、小孩都抬起眉心、张大了眼看着他。他在找一本书，为了这，他拿着手机导航坐着地铁，已经跑了五六家了。他不耐烦地用目光在每个书架上扫着，有些气急败坏的感觉，当然没注意到店员停下了手里的事，正皱着眉、斜着眼看他。
找到了。
正当他伸手准备去拿时，一个姑娘也正有此意，于是
他们一把抓住了书脊和对方的手。
多么尴尬。
多么美好。

后来学会了很多，才知道这叫因果律。

漫长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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